每经记者揭秘种植牙集采开标现场：有企业产品部件报价竟为0国产厂家最高降幅超七成
◎本次种植牙集采拟中选产品平均中选价格降至900余元，与集采前中位采购价相比，平均降幅55%。
◎杭州民生立德、北京大清西格、常州百康特、科特斯的报价分别较有效申报价低出77%、75%、74%和68%。
1月11日，成都，早上8点17分的四川省政府政务服务和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已有行色匆匆的人拿着文件袋鱼贯而入。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现场注意到，人们陆续进入电梯，到达7楼后怀抱文件走进大厅。
在这里，口腔种植体系统省际联盟集采即将开标，这是高值耗材集采从医保领域扩围到非医保领域的首次尝试。
记者在现场看到，每家企业只能派出一位代表进入会场，其他工作人员则在另一侧的会议室观看直播。
据国家医保局最新消息，本次拟中选产品平均中选价格降至900余元，与集采前中位采购价相比，平均降幅55%。
本次集采汇聚全国近1.8万家医疗机构的需求量，达287万套种植体系统，约占国内年种植牙数量（400万颗）的72%，预计每年可节约患者费用40亿元左右。
在现场，记者注意到，每当主持人拿出一家企业的报价唱标时，台下不少代表都齐刷刷地拿出手机拍摄。也有一些拿着纸笔的代表，每听到一家企业报价，就快速记下，然后等待下一家。
“他们修复基台的报价居然是0，说明企业就是想让大家免费使用。”面对上海复星医疗系统有限公司的报价，冯晓艳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感慨，她认为“羊毛出在羊身上”，修复基台0元，其他部件价格就要高一点。
中午12点半左右，现场开始公布拟中选结果——共39家企业拟中选，其中较低报价多由国产及韩国种植牙厂商报出。
对于起步较晚的国产种植牙耗材厂商而言，集采是压力也是机会，但国外品牌也并不是“高枕无忧”。一位韩国品牌企业代表对记者表示，韩系品牌主要是走性价比路线，接下来要迎来国产厂家的竞争。
这次的成都，可能是不少种植牙厂家工作人员春节前的最后一趟差，但这趟差的结果至关重要。
因为这次集采是种植牙集采酝酿2年左右的正式落地，对于厂家来说，这是一场“新游戏”，规则初定、首次参与、结果未知。
上午8点左右，会场外已经聚集了不少来竞标的代表，其中很多人拖着行李箱就到了现场。10点，各企业代表开始申报，陆续有价格信息流出。另一侧的直播会场内，大家或在对照表格核对比较报价信息，或焦急地给领导打电话交流现场情况。
一位听完全场报价的国产厂家代表在梳理完价格信息后，发现自家企业报价较低，排名靠前。在随后给同事拨打电话的过程中，对方给出的反应似乎有些担心，这位工作人员立即宽慰对方：“这是好事，不要（担心价格报低了）觉得亏，中了就是好事，有量就行了。”
原定报价结束后半小时就公布结果，但直到中午12点半左右，翘首以盼的结果才新鲜出炉。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梳理拟中选结果发现，在现场55家参与企业中，共39家拟中选。其中，A组竞价单元中，常州百康特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四级纯钛630元/套的价格位列第一，科特斯牙科种植体工业有限公司则以钛合金750元/套的价格位列第一。
B组竞价单元中，北京大清西格科技有限公司以钛合金599元/套的价格位列第一，杭州民生立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四级纯钛548元/套的价格列第一。
这四家报出最低价的企业中，除科特斯为以色列进口品牌外，其余3家均为国产种植牙厂商。除国产厂商外，韩国种植牙品牌也在此次集采中报出了较低价格。
种植牙的高端品牌以欧美品牌为主。在此次集采中，欧美品牌诺贝尔、士卓曼虽然成功中标，但均报出全场最高中标价——1855元（四级纯钛）。士卓曼为本次投标、中标数量最多的企业，但其一款产品超出最高有效申报价，以3517元进行投标，该产品被视为自动弃标。
当拟中选企业和报价公布在大屏幕上时，在场的代表不时发出惊呼和议论。直到走出会场，还有人在一直讨论同行报价。
有代表刚刚拍下第一张中标结果图传回公司，领导就打电话催促看其他拟中选企业和报价。
记者注意到，按照此前公布的《口腔种植体系统省际联盟集中带量采购公告（第2号）》，四级纯钛种植体产品系统和钛合金种植体产品系统的最高有效申报价统一为2380元/套。照此计算，杭州民生立德、北京大清西格、常州百康特、科特斯的报价分别较有效申报价低出77%、75%、74%和68%。
欧美品牌的报价降幅则在两成左右。一位在场的韩国厂商代表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头部品牌不可能降价太多，它们要是腰斩或者降幅更大，韩国品牌和国产厂商压力将极大。”
上述韩国种植牙厂商代表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种植牙集采的报量是按照医疗机构上年度的临床实际使用情况等确定协议采购量，原则上不低于前一年整体使用量。“实际上，目前国产种植牙的临床应用数量和占比都比较有限，即使价格降得再低，采购量也不可能几何式增长”。
上述《采购公告》显示，此次集采四级纯钛种植体产品系统首年采购需求量为249.4956万套，首年意向采购量为225.3818万套；钛合金种植体产品系统首年采购需求量为37.5087万套，首年意向采购量为33.9335万套。
其中，进口品牌的采购需求量仍然名列前茅——奥齿泰、登腾、士卓曼是采购需求量排名前三的厂家。医疗机构对这三个厂家的四级纯钛种植体首年采购需求量达到60.4455万套、49.7017万套、31.1098万套，累计占该材质分组的五成以上。紧随其后的是诺贝尔，它的首年采购需求量在17万套以上。
一直以来，种植牙集采都被称为是“史上最难集采”，有哪些因素推动了此次集采？
对此，国家医保局医药价格和招标采购指导中心专家组组长章明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很久以来，在种植牙领域，患者一直有需求，同时价格又偏高，所以有关部门回应大家的需求，推动集采。”
去年，针对种植牙的价格问题，国家医保局曾发布相关文件，提出“技耗分离”、医疗服务价格调控等；从各地方来看，宁波、蚌埠、内蒙古等地也分别出台了相关政策。
这些政策对集采有哪些影响，为何又会选择四川作为集采的牵头省份？对此，章明认为，此次集采参考了上述地方一些具体的做法和价格，考虑了相关因素。至于选择四川作为牵头省份，他表示，四川前期对此有较深入的研究，也很有积极性。
对此，章明认为，一般的惯例是，在中选以后，可能还要给企业两三个月的准备期，这是比较合理的。
根据国家医保局相关资料显示，预计2023年3月下旬到4月中旬，种植牙费用综合治理结果落地实施，患者将全面享受到降价后的种植牙服务。
随着集采的开展，在价格下降后，种植牙的需求必然进一步提升。在面对增长的需求以及种植牙逐渐放宽的适应症方面，一些业内人士担心手术失败率会随之上升，进而影响患者的就医体验。
对此，中华口腔医学会种植专委会常委、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种植科主任满毅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以我们医院的情况来看，不管种植牙手术是否越来越复杂，失败率没有增高。”
“这可能和治疗的选择或规范诊疗有一定关系。从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不管是比较复杂的还是简单的种植牙手术，当规范治疗的时候，成功率是一样的。”满毅强调。
据《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此前了解，宁波的种植牙相关政策推出后，当地医生表示价格是在下降，但是方案里的种植牙品牌他们都没有用过，尤其是一些国产品牌，更谈不上产品使用习惯。对医生来说，这让他们“心里没底”。
众所周知，医生对种植牙品牌的使用习惯在行业内是一个很大的影响因素，集采后涌入众多品牌，医生该如何调整和适应？
对此，满毅认为，在这方面，医生需要终身学习，在没有经过学习的情况下，不要去挑战没有经验的病例。在产品方面，他表示并非要特意区分国产和进口品牌，医生只是为患者提供一些建议，而选择权在患者手里。
在种植牙的上游生产环节，国内企业相关业务起步较晚。记者注意到，在拟中选的企业名单中没有上市公司。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梳理发现，已经登陆资本市场的相关耗材公司包括正海生物（口腔修复膜+骨粉+代理种植）、奥精医疗（骨修复粉）、康拓医疗（种植体）、国瓷材料（氧化锆材料和氧化锆全瓷牙冠）、先临三维（新三板）（齿科3D数字化）等。
在此次集采开标前，唯一一家涉及种植体的上市公司康拓医疗（SH688314，股价50.94元，市值29.56亿元）曾表示将积极参与此次集采，但最终名单中却不见其身影。公司回复媒体采访时表示，未参与是因为此次集采的种植牙原材料与公司生产的产品原材料不符。
二级市场上较受关注的标的，也集中于通策医疗、瑞尔集团等下游服务机构，上游耗材标的稀缺。
以此次拟中选的广东中科安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母公司健齿生物为例，其于2020年12月底拿到一款牙种植体产品的三类医疗器械注册证，该产品获批用于通过牙种植手术植入口腔牙齿缺失部位的颌骨组织内，取代天然牙根，起支持和固位作用。
健齿生物副总经理曾彬此前在接受《北京商报》采访时曾表示，种植体属于口腔医疗器械里的三类医疗器械，这一产品的研发周期非常长，一般在5-8年，公司从2013年成立到2020年拿证，已经比较快了。
据前述韩国厂家代表的说法，不少国产种植牙在临床上的应用时间只有两三年，而欧美品牌的应用时间长则几十年。
但随着国产厂家的起步，集采有望加速其成长速度。前述韩国厂商代表就表示，这次集采是温和渐进式改变种植牙市场格局的第一步，“国产种植牙不可能猛地上量，丢标的企业也不至于马上丢掉市场，但对于应用时间较短、案例较少的国产种植牙来说，集采中标可以帮助他们积累更多临床应用案例和数据，对于国产种植牙的帮助是循序渐进的。”
在他看来，种植牙厂家的技术与品牌差距是“国产追赶、日韩位于中游，欧美仍处于风向标位置”。国产厂家的成长对于他所在的韩国厂家来说，隐忧已经逐渐凸显。“跟很多制造业趋势类似的是，国产产品首先赶超的是日韩。对种植牙来说，韩国品牌主打的是性价比，国产品牌在拥有价格优势、应用规模上来以后，势必跟日韩品牌之间有一场价格战。”
为了应对改变，这位代表所在的韩国企业已经在思考未来是否要将生产基地放在中国，以节约关税等成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适应规则，考虑各种可行的对策。中国市场太大了，我们不可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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